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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拆迁惹矛盾戾气 反对拆迁者被毒打

发布时间:2016年5月12日 北京资深拆迁律师  Tags: 拆迁,村民,道路,承诺,法律知识

城中村拆迁惹矛盾戾气 反对拆迁者被毒打

李绍荣

  □因为6年前政府所做的城中村改造决策,彻底打乱了一个村子的秩序。这个有着2000余人的村子,自拆迁开始,变得错综复杂。

  □村民分成主张拆迁的和反对拆迁的两派,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村中弥漫着一股暴戾之气。小组和居委会之间也是矛盾重重。这个僵局,该如何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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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李绍荣是个地道的农民,干过木匠,四处为人打棺材,做过几年的掏粪工。只有小学文化的他不关心村里的事务,也不懂《物权法》《选举法》,觉得那些大事离自己很远。

  6年前,这个六旬老人站出来反对拆迁;3年前,他竞选为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矣六街道办事处宏仁社区宏仁小组组长。

  这个村子的一部分已被拆得七零八落。他和部分村民仍在坚持着。6年中,村子的氛围发生很大变化。有人笑称,在这个村子,不分男人和女人、只分“主张拆迁的和反对拆迁”的两类人。

城中村拆迁惹矛盾戾气 反对拆迁者被毒打

宏仁新村街道

  村子能不能保住,村民利益能不能得到保障,主要靠居委会

  4月12日一大早,李绍荣扒拉了几口粥,就匆匆赶往宏仁小组的新客堂。这一天是宏仁社区居委会换届选举的日子,他得谨防有人捣乱。

  近些年,因为拆迁,居委会班子的换届选举,备受村民关注。居委会主任一职的争夺战,也颇为激烈。上一届居委会换届选举时,就有人公然撕开票箱,将选票抛弃,致使投票不得不重新进行;还有一名妇女被打伤。就在这几天,宏仁小组办公楼的楼门前,三番五次被人甩上粪便。

  拆迁就像一把剑,一直悬在宏仁小组的上空。宏仁小组老村中一半的建筑被破坏,新村也有数十栋房子被毁坏。有的缺门少窗,有的一面墙被拆掉了。自2005年起,村子规划出一个有500多栋建筑、占地200多亩的新村,故有“老村”“新村”一说。

  同属宏仁社区的白塔、金牌两个居民小组,早在2010年的城中村改造一开始,就被拆除。而政府“两年半后就能住上新居”的承诺,直至今日,也未能兑现。这6年来,白塔、金牌的500多名村民纷纷在外租房,流离失所,因为不停地搬家,有的连家具都搬散了,甚至婚丧嫁娶,也找不到场所。

  就在换届选举那几天的空档,金牌小组一村民家中办喜事,只得借助宏仁小组的新客堂。李绍荣还听说,有白塔、金牌的老人去世前,因房东觉得死人晦气,就会提前将老人赶出去。

  在宏仁小组的反拆迁行动中,政府的拆迁工作一度搁置。后来,政府还承诺,宏仁新村,不列入城中村改造范围。

  “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政府承诺的回迁房,不也一直没兑现”李绍荣说。

  从3月昆明市村(居)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工作开始,李绍荣等反对拆迁的人就一直在为此做准备。

  本来,宏仁小组不少村民原打算推举李绍荣出来竞选,但官渡区及矣六街道关于“社区干部一般应具有高中(中专)以上学历”“社区干部年龄界限为男55周岁、女50周岁以下”的规定,以及矣六街道一名官员“一人只能做一次候选人”的说法,打消了大家的念头。李绍荣已经年过60了。

  虽经交涉,矣六街道不再限制候选人的学历和年龄,也否定了“一人只能做一次候选人”的消息,但大家为保险起见,决定推选一个坚决反对拆迁的村民竞选居委会成员,同时支持一名反对拆迁的候选人。

  而李绍荣另有重要任务,竞选宏仁小组组长。

  他也特别看重这次换届选举。过去的6年中,这个反对拆迁的村民意识到,社区居委会这个自治组织,对于村子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村子能不能保住,村民利益能不能得到保障,主要靠居委会。”在投票现场,这个65岁的男人边说边扫视周围。一发现有可疑的人,他就提醒周边的人盯住。

  现场不断有人给选民递烟。李绍荣看不下去,不住嘀咕:“这算不算贿选”

  好在这天上午的投票现场,除了一个来捣乱的年轻人被警察控制外,无其他事情发生。投票结束,李绍荣仍然守在现场,直到中午唱票结束,他才回家。

城中村拆迁惹矛盾戾气 反对拆迁者被毒打

莫正才在看桥头公告栏

  家里的“客厅会议”

  李绍荣家的客厅早已坐满了人,其中多数为老年人,他们一直在等待李绍荣带回唱票结果。他一出现,就有人问他怎么样。他摇摇头说:“不理想,票数没过半,明天还得选。”大家也就默不作声。

  沉默一会儿后,李绍荣拨通了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朱晓阳的电话,讲了当天的选举情况。朱晓阳安慰他说,明天很重要,今天再做一些工作。

  朱晓阳是昆明人,年轻时在宏仁插过队,后又在对宏仁村的调查基础上,完成了博士论文,非常熟悉宏仁的状况。他是李绍荣等人的“智囊”,但凡有什么情况,李绍荣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朱晓阳。

  李绍荣在和朱晓阳通电话时,通常会打开手机免提,或者将手机接到客厅的音箱上,以让在座的人都能听到。有人总结,每一次与朱晓阳通话,都相当于一次“普法教育”。

  官渡区和矣六街道关于候选人学历和年龄的规定,就是朱晓阳发现的。他还专程从北京飞到昆明,到矣六街道交涉,指出这个规定与云南省及昆明市的文件规定不符,也“不合法”。后来,矣六街道取消了这两项限制。

  宏仁村民反对拆迁的行动,得到过朱晓阳指点。他甚至带着部分村民,到昆明另一个反对拆迁的城中村学习。

  那个城中村,成立了业主委员会(筹),有组织地通过各种法律手段,比如行政复议、上访等,与拆迁办进行抗争。

  “这几年,宏仁村民的权利意识有了很大提高。”朱晓阳说,他们学会了使用各种合法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李绍荣以前就是个典型的农民。村子拆迁之前,他不太关注村中事务。朱晓阳在村子里做博士论文时,都没和李绍荣说过几次话。拆迁工作开始后,逐渐形成了以莫正才、李绍荣等人为主的反拆迁力量,朱晓阳才和李绍荣熟悉起来。后来李绍荣的变化,令朱晓阳稍感惊讶。

  “不少村民的权利意识,是从自身利益受损开始产生的。”朱晓阳总结道。

  李绍荣站出来的动机很简单。当时政府的城中村改造规划中,宏仁老村和新村全部列入拆迁范围。李绍荣和妻子二人住在宏仁老村。儿女住在新村,李绍荣不愿意和儿女住一起,也不想每天爬楼梯,更不愿占用房间减少儿女的收入。宏仁新村住房,规划为6层,通常5层以下房间出租。这笔每年10多万元的租金,是宏仁村民失去土地后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不少老人和我的想法一样。”李绍荣偶尔也笑笑。这几天选举,他通常紧绷着脸。

  在和朱晓阳通完电话后,李绍荣开始“部署工作”。他不住地打电话,甚至连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也不在意。

  客厅中的人也没闲着。来这个客厅的村民,不需要动员,大家都清楚自己的任务。发微信的发微信,打电话的打电话。甚至有几位60多岁的老太太,也学会了使用微信。她们用粗糙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将自己的希望打出来,发给可能的支持者。

  有人给李绍荣带来个消息,说看到有居委会主任候选人在请选民吃饭,他苦笑一下。

  这一天,他们一直忙碌到深夜。

  自发的“桥头会议”

  第二天一大早,李绍荣仍是急匆匆赶到投票现场,直到上午投票结束回家。他刚吃了几口菜,就接到一个电话,他们支持的人,当选为居委会主任。这名65岁的男子泪流满面。他挂断电话,用微微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大声喊道:“我们胜利了。”

  早已在他家等候消息的几名老人也高呼起来。一名老太太甚至站起来,转着圈拍手。

  这些年,李绍荣等反对拆迁的村民一直在调整策略。在拆迁开始的2010年,他们自发形成了“桥头会议”,后来,他们则将竞选居委会主任或宏仁小组组长作为首要目标。

  好多人还记得第一次桥头会议的场景。

  2010年的5月3日,矣六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召集村民开会。

  “在这次大会上,有村民提出,宏仁社区不在昆明市的城中村改造的名单中,为何还要拆迁”李绍荣回忆说。昆明市的城中村改造规划中,宏仁社区的宏仁、白塔和金牌3个居民小组并不在改造之列。

  动员拆迁的人,并没有回答此村民提出的问题。动员大会不欢而散后,部分村民便逗留在村中一座小桥的桥头,议论着拆迁的事儿。

  此时,莫正才站了出来,在桥头给大家宣讲有关拆迁的政策。这名干瘦的老人滔滔不绝地讲,一遍一遍回答村民的提问,甚至连水也不喝。此时,宏仁小组“桥头会议”开始了,直到2013年李绍荣当选为宏仁小组组长后才结束。

  莫正才今年80多岁,退休之后一直居住在村里,是宏仁小组反对拆迁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动机也很简单,保护自己的祖宅。他的曾祖做过官,宏仁村中大庙中的一块石碑上,有其曾祖的功绩记载。他住的房子,是其曾祖留下的,有上百年历史,为当地典型的“三间四耳”结构。这种结构的房屋,朱晓阳及一些文物专家,均认为有保护价值。但在拆迁方案中,并未将其祖宅列入保护范围。

  “连保护都没有,就谈不上对文化的尊重和弘扬。”莫正才颤抖的手翻开官方的城中村改造方案宣传手册。这份宣传手册的前言写道:“一个旧城项目的改造开发,不仅是对城市资源的整